
天空阴阴沉沉的,已经有好几天了。胡同的那一头,一个忽闪忽闪的亮点渐渐走来。三儿单手叉兜,嘴里叼着一个刚蹭来的杂牌烟卷儿正悠闲的吸允着。
“三哥。”
一个半大小子唯唯诺诺的跟迎面走来的三儿打招呼。
“嘛去呀?”
三儿捏碾着烟卷儿缓缓的从嘴里抽出。尾随而至的是大片大片刺鼻的袅袅云雾。
“冬哥让我去小铺儿顺两盒儿洋火,说跟那院的小孩玩烧蚂蚱。”半大小子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操,这孙子都多大了还玩这个呢,真他妈闲。火儿呢?”
“这呢。”那小子边答允着边把两盒儿洋火儿颤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来攥在手里,平摊着推向三儿的面前。
“妈的,烧个破蚂蚱哪用的了两盒儿”三儿挑眉搭眼儿说道。
“用不了,用不了。”那小子很上路儿把其中的一盒儿塞进三儿的上衣兜里。“您来一盒儿留着抽烟用。”
“行,会办事儿。”三儿很满意的笑笑,用擎着烟卷儿的手指了指那小子。“你给冬子捎个话儿,让他没事找我来,别老跟一帮小屁孩儿活稀泥玩。”
“是,三哥。您还有什么事儿吗?”
“没了,走吧走吧。”三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得,那我先给冬哥送火儿去了。”
那小子规规矩矩的冲三儿哈了一下腰,接着转身屁颠屁颠的跑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胡同的另一头。
三儿手里把玩着这盒儿洋火儿,得意洋洋的继续悠闲的向晦暗的胡同深处走去。
这条胡同在冬日里显得异常阴冷。寒风在道道砖墙的阻挡下改变了原本的反向,漫无目的的作射线状,四散而开。三儿大吸了一口烟,燃烧的灰烬迅速的推至到烟卷尾部。刚才还红亮的火光便骤然的萎靡了下来。
他扔掉烟卷,向下拉了拉上衣的衬摆,想尽可能多的抵御一下这无孔不入的寒冷。呼啸的风声在胡同里游荡,徘徊。由远及近,有外及内,穿透了层层的青石院墙,跋涉了栋栋的危楼残宇,飘游到三儿的面前。”
“小白菜儿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悠弱的儿歌声从不知名的砖墙后面传来,沁进三儿的耳中。稚嫩的童声在心底里回响,久久的萦绕,散之不去。
“妈的。”三儿咒骂了一句,抱怨这哀婉的儿歌坏了自己的心情。他故作坚强的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流里流气,心如磐石。他压抑着内心的凄婉,悲叹,以及彷徨。生怕别人看穿他的脆弱与无助。即使对面空无一物,即使围绕他四周的只有这条冗长而有晦暗的胡同。
恍惚间,他已行至到这胡同的尽头。面前是一道高峨的院墙,横贯路中。三儿转身向后瞻望,黯淡下来的夜色已经让他触目不及,看不清任何物件的轮廓。只是在隐约之中可以觉察到邻家微弱的灯火,闻到飘溢盈出的菜香味。
胡同外,已是华灯高挂。熙攘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主干道路上。或粗或细的车轮上承载着归家的人们迫切的心情。他们或三两成群的说笑奔走,或独自一人专心致志的透够密袭的寒风看清前方的道路。街上响笛声四起,喧杂声鱼贯溢出。一时间,给肃穆的冬夜披上了一层暖意融融的外衣。
三儿踌躇着摸索回去的路,想借着邻家两巷的微弱灯光原路返回。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磕绊着,嘴里的咒骂声也随之愈加响亮。但是这在座城市冷僻的一角,没人能听到他那污秽的宣泄。他是那样的放肆,那样的愤懑,但仍只是徒劳的空无一果。
院墙外依旧嘈杂喧闹,院墙内的宁寂与寒风为伍,摧毁着三儿那颗故作坚强的心。
悲凉与燥热的交织,寂静与喧闹的重叠。在这一刻划出一道晦明晦暗的分水岭。阻隔了所有的寒冬与暖意。留下了寂寞的人,独自承受。